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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敌后 一九五二年,在朝鲜战场上,人民军出其不意地迎头痛击了狂妄的美帝国主义者和李承晚伪军。敌人在遭到沉重打击之后,摆出了停战谈判的架式。于是,举世瞩目的朝鲜停战谈判,便在板门店开始了。 然而,谈判没有进行多久,美方首席代表哈里逊中将,在一九五二年十月八日的谈判桌上,突然单方面无理宣布无限期休会,并十分傲慢地退出了会场,致使停战谈判陷入了僵局。 喧闹一时的板门店寂静了,全世界都在不安之中注视着它。 谈判破裂了,疑虑的阴云笼罩在人们的心上:敌人是准备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?还是企图把朝鲜战争扩大为第三次世界大战?要嘛是为了在谈判桌上得到他们在战场上所得不到的东西,想要向朝中方面施加新的军事压力? 敌人的真正战略意图,究竟是什么?必须首先弄清这一点!朝鲜人民军的无数侦察兵,纷纷被派往敌后……
朝鲜人民军情报部部长,会见了《伦敦消息报》记者、党的地下工作者俞林。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,缓缓行驶在巴黎幽静的柏油路上。 车内,部长拿一张照片给俞林。 部长:“他就是报务员。” 俞林一震:“噢,林弘植!” 部长也一惊:“你们认识?” 俞林:“是,四六年在香港见过。” 部长:“他正在汉城等你,接头地点,将登在《东亚日报》广告栏里,标题是出售公元六世纪前的古玩。” 俞林:“记住了。” 部长:“还有,奥涅尔的信,要用的得当,因为他是英国国会有名的议员,地位显赫,CIC不可能不注意他。” 俞林:“是。” ………… 部长:“还有什么话?趁着没分手,快说吧。” 俞林犹豫地:“我,就想回平壤去看看!哪怕站一站也好。”声音满含恳切之情。 部长理解地:“知道!你一个人,长期在国外……可我们的心,始终是和你在一起的!等胜利那一天,回平壤见吧!” 俞林深情地:“平壤见!”
一架国际航空班机,从巴黎起飞,途经伊斯坦布尔,新德里、香港、东京,飞往朝鲜的汉城。 机舱内坐着来自世界各国的旅客。 《伦敦消息报》记者俞林也坐在席位上。此刻,他正陷入深深的思索中…… 一九四二年,他被日本帝国主义拉到南洋的一个孤岛上,当“学徒兵”。他不堪忍受日本人的虐待,毅然逃出虎口,只身来到香港。在那里,俞林遇上了身患重病、生命垂危的英国军官莱尔逊。俞林同情他,千方百计为他奔走,求医治病,两人结下了友谊。 莱尔逊的父亲奥涅尔,是英国一位有名望的国会议员。战争结束后,奥涅尔为了报答俞林对他儿子莱尔逊的救命之恩,特地把俞林接到英国,并供给他在剑桥读书的一切费用。俞林以优秀的成绩,读完剑桥大学的全部课程,毕业后当上了《伦敦消息报》的新闻记者。 俞林虽然在英国过着舒适的生括,也有一定的社会地位,但他时刻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国,日夜牵挂着年迈的老母。故乡平壤的一切,时时唤起他无限的眷恋,尤其是那失去祖国的痛苦,在他心灵的深处,刻下了永世不能磨灭的烙印,从而,也使他深深地体会到,一个人若没有祖国,就没有一切,就失去了作为—个人的尊严和权利。所以,他虽然身在异国,而心却始终和祖国紧紧地连在一起。 后来,朝鲜劳动党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。这次,他接受了人民军总部的指派,前往汉城侦察敌人的军事秘密……
国际航空班机徐徐降落在汉城机场。 旅客们走下舷梯,机场上熙熙攘攘,一片嘈杂,联合国记者团的记者全来了。 俞林忙着同前来迎接的日本记者中村等人一一握手寒暄,他们早已是老相识了。 “俞林!”有人高声喊叫,随着走上前来,兴奋地握住俞林的手。 他是俞林在剑桥大学的同学,现任南朝鲜李承晚伪军陆军新闻处处长,名字叫朴茂。今天,特意亲自驾车前来迎接俞林。 朴茂:“还认识我吗?” 俞林惊喜地:“朴茂!怎么能不认识,你是我大学的同学。”打量着朴茂,轻轻摇头,“真没想到,你穿上了军装。” 朴茂:“我也没想到,你成了一位如此有名的新闻记者。” 俞林:“你太客气了。”
吉普车里。 朴茂驾驶着车羡慕地:“你这些年,在伦敦和巴黎的上流社会中,有美女陪伴,杯觥交错,挥笔成章,真够惬意的了,可知道,咱这荒凉的故国山川,正在血流成河。” 俞林微微一笑:“你这是指责我抛弃祖国吗?” 朴茂歉意地:“仗打得太久了,看见你们从和平环境里来的人,不免嫉妒。” 俞林:“这是可以理解的。” 吉普车驶过之处,公路两旁弹坑累累,被烧毁的汽车、辎重东倒西歪,一片战痕。吉普车开到十字路口,交通被断绝了。 嘟!——一辆小轿车疾驶而过。 俞林:“车里的人是谁?” 朴茂:“克尔顿博士。” 俞林暗自一惊:“克尔顿?!” 朴茂:“他一出动,肯定是有大事!” “气魄真大!”俞林望着远去的轿车,羡慕似地说。 俞林想起,总部向他交待任务时,曾着重提到达乌灵·克尔顿。他是一个重要人物,躲在朝鲜停战谈判的幕后,代替白宫,操纵着朝鲜战场上的战略。俞林深知自己此行深入敌人心脏,开展侦察活动,条件恶劣,困难重重,而阴险狡滑的克尔顿,正是他的对手。
朴茂把俞林送进了汉城的一家豪华的旅馆里。 经理开门进来,彬彬有礼地:“先生,睡得好吗?” 俞林:“算我幸运,没得感冒。” 经理抱歉地:“暖气出了故障,屋子有点冷,给您拿个电炉来吧?” 俞林:“不必了,洗个热水澡就可以了。” 经理:“英国大使馆给您来过电话,联合国军办事处给您送来了文件。”他忽然看见橱柜上的雕塑,眼睛一亮,“这是舒伯特吗?” 俞林点头:“你也喜欢他的音乐?” 经理:“舒伯特是世界三大著名音乐家之一!”闭了一下眼睛,“他可真是音乐之神!” 俞林:“你很崇拜他?” 经理:“他的音乐使我陶醉……噢,这塑像,是从英国带来的吗?” 俞林:“不,在威尼斯买的。” 经理:“啊,威尼斯,和平的音乐之城!可我们这儿,真是一塌糊涂!” 俞林:“九点钟,请你把报纸准时送来!” 经理:“是!”礼貌地开门退出去。 俞林在室内踱来踱去,深深地思索着,自己已经步入虎穴,应该尽早和弘植同志联系上。 可是,弘植同志在哪里呢? 林弘植正在桂林印刷所,忙于印刷业务。他的公开身分是桂林印刷所的经理。 门开了,公务员给他送来了报纸。 林弘植接过报纸,目光迅速地搜寻着。突然,他看见了俞林抵达汉城的重要消息。
俞林的到来,给自己的同志带来了巨大的喜悦;同时,也引起了各方面敌人的注意。其中,最感兴趣的是朴茂。因为在南朝鲜伪军内一个极端反动的青年军官组织,正在策划阴谋推翻李承晚政府,建立新的军事独裁政权。这个组织的头目是金华地区伪军军长申载旋少将,而朴茂正是申载旋的心腹。朴茂匆匆赶到他的上司申载旋办公室,研究如何拉拢俞林,借助他的身分和地位,为反动的青年军官组织服务。 朴茂兴奋地说:“俞林是很有名望的记者,若肯帮我们的忙,年轻军人执政后,就能得到欧洲列强的支持!” 申载旋也饶有兴趣地说:“那,就把这项外交重任,委派给你吧。” 朴茂忙摇头摆手:“要杀共产党,或者干掉老家伙李承晚,我都不费吹灰之力。可是,要和伦敦、巴黎的政治家打交道,我一个武夫,恐怕还要靠您多指点。” 申载旋沉吟半晌点头说:“可以!找个适当时机,我亲自见见俞林。”他又叮嘱:“近来,李承晚的密探,好象也闻到了味,你要注意,不能让俞林和他们勾搭上。” 朴茂把握十足地:“我一定能把俞林控制在我的手里。” 不久,俞林来汉城后的第一篇大块文章,在《伦敦消息报》上发表了。他认为战争的双方势均力敌,第三次世界大故打不起来,哈里逊将不得不回到谈判桌上来。俞林的文章引起轰动,纽约、加拿大等报纸,都纷纷加以转载。正在英国竞选的奥涅尔,也为此多得了不少选票。美军在汉城的司令部,专门就这篇文章召开了会议。联合国记者团的记者们,都羡慕俞林名利双收,又发了一大笔财。 这一切,不能不引起敏锐的美军谍报队队长克劳斯的注意。他暗中开始调查俞林的底细了。
朴茂邀请俞林参加夜总会。尽管是战争时期,盛宴美酒照样的豪华,汉城上层社会的各界人士,都抱着各自不同的目的赶来寻欢作乐。朴茂以自己能在这样的场合,和俞林坐在一起,亲热地畅谈剑桥大学时的生活,感到无比地欣慰和荣耀。 一些外国人,带着夫人和舞伴,随着阵阵乐曲的靡靡之音,翩翩起舞。 俞林不无感慨地说:“人们为什么总喜欢这样疯狂地跳舞?” “那么,你希望什么?”朴茂试探地问。 俞林一本正经地回答:“结婚!” 朴茂若有所思:“噢,伊斯坦布尔曾有信寄给你,是情书吧?” 俞林避而不答,反问朴茂:“你有妻子吗?” 朴茂得意地拿出照片,递给俞林。 照片上,朴茂抱着女儿和妻子并排坐着,申载旋在他们的身后。 俞林端详着不由露出了羡慕的神情,斟酒为朴茂祝贺。 朴茂趁机将话题引向深处:“我看你当记者,不过是为了实现更大野心的一种手段。” 俞林冷漠地:“你完全错了,我没有任何野心!” 朴茂一笑:“没有野心的人,在生活里是不会成功的。”斜睨俞林一眼,“这是巴尔扎克说的。为实现野心,我想劝你去干一件大事。” 俞林一笑:“福音书第十八章有一段,是这样说的,诱惑别人走上邪路的人,应该给他系上绞索,扔到大海里。” 俞林的目光望着一个装束华丽的夫人。她的名字叫简纳特,是克尔顿的夫人。 这时,窗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。接着,门开处,美军谍报队队长克劳斯带着几个军官走进来。其中有一个眉目冷峻的女军官。 啊!俞林暗暗地吃了一惊,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面孔啊! “和克劳斯一起进来的那个女人是谁?”俞林淡淡地问朴茂。 “噢,她叫金顺姬,是克劳斯谍报队的防谍中尉,很了不起的一个女人,不久前,她荣获了范弗里特将军授予的勋章。”朴茂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去邀请顺姬跳舞。 俞林不动声色地观望着,思忖着。 顺姬和朴茂跳罢一支曲子,回到了酒桌前。她注视着舞厅中狂舞的人群,那清秀美丽的脸庞,显得庄重大方而冷峻。 唔,俞林终于认出来了,她原来是俞林老师的女儿,十年前,他们曾经相爱过。那时候俞林常到她家去,她总穿一身学生制服,显得特别纯洁可爱。俩人志趣相投,又有共同的理想,随着时光的流逝,友谊的加深,爱情悄悄地来到了他们的心上。然而,一九四二年,罪恶的战争,迫使这对情人不得不分手了。后来,顺姬曾给在南洋的俞林写过信说,我永远等待你。可是,今天的猝然相遇,使俞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昔日的一个那样热爱祖国的姑娘,此刻,怎么竟穿上了敌人的军装,傲岸地出现在俞林的眼前。这不能不使他陷入深深的沉思。 俞林告别了朴茂,心情沉重地回到了记者团。 突然,扩音器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:“请各位记者注意,新消息!白宫发言人说,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艾森豪威尔,当选为第三十四届美国总统。” 记者们欢呼起来:“艾森豪威尔许过愿,他当选总统,立即停止朝鲜战争,这话起了作用。” 深夜十点,俞林回到旅馆,打开收音机,传出平壤电台播音员的声音: “人民军最高司令部公报:除金华地区,今天敌人全面停止了射击,前线一片寂静……” 俞林从玻璃窗向外望去,看见一车车美军正向后方撤退。 经理开门进来:“给您送晚报。” 俞林:“放在那儿吧。” 经理:“您没听说吗?士兵从前线上下来,正往后方撤哪。” 经理出去后,俞林凝神思忖起来,他想起艾森豪威尔曾在一次美国银行家举行的小型宴会上公开宣称:“我是一个军人,比起橄榄枝的清香,更习惯火药味。”也许,前线的停止射击和美军的撤退,正是艾森豪威尔的烟幕弹。那么,在烟幕下,他又要做什么呢? 俞林想,现在该是拿出奥涅尔的信,去接近克尔顿的时候了。 然而,美军谍报队队长、狡滑奸诈的克劳斯上校,捷足先登来拜访克尔顿的夫人简纳特了。他开门见山地说: “我为一件不愉快的事来打扰您。” 出身高贵、颇有魅力的简纳特夫人不以为然地问:“什么事?” 克劳斯客气地:“听说俞林要来拜访您。” 克劳斯对简纳特私生活的干预,使她非常反感:“那又怎么样?” 克劳斯以最大的克制力保持着军人的礼貌,语调冷峻地回答:“我希望夫人最好不要和外边不认识的人接触。这完全是为了克尔顿博士的安全。这一点,我想您是能理解的。” 简纳特耸耸肩膀,眼皮不撩地说:“我昨天夜里,和伦敦的叔叔通过电话……” 这时,俞林来了,他递上了伦敦奥涅尔先生的亲笔信和一份珍贵的礼物。 简纳特又惊又喜地说:“啊,您就是救我哥哥的人!叔父每次来信都提到您。”看了克劳斯一眼,“来,介绍一下吧。” 俞林很客气地:“《伦敦消息报》特派记者俞林。” 克劳斯:“上校克劳斯!认识您很高兴。” 简纳特:“听说叔叔竞选国会议员的时候,曾得到俞林先生的大力帮助!” 俞林:“谈不上什么帮助,只不过写了一篇报道。” 克劳斯意味深长地插嘴说:“有时一篇出色的报道,作用往往会超过几十万张选票。” 简纳特打开了礼盒。 克劳斯惊奇地:“噢,这真是一份珍贵的礼物!英国北部的克利特人的遗物。” 俞林一惊:“上校先生,您对考古很有研究?!” 简纳特笑了:“克劳斯先生从前是考古学家。” 俞林也笑了:“我在大学的时候,曾读过克尔顿博士的名著《克利特人的后裔》。” 简纳特更惊喜了:“是吗?” 俞林有意地把话题引向克尔顿:“奥涅尔先生说,如果博士见了这个,一定会高兴的。” 简纳特:“是啊,他要在就好了。” 俞林紧接着问:“他到哪儿去了?” 简纳特不假思索地:“到八军司令部……” “夫人!”显然,克劳斯在提醒简纳特。 “对不起,我失陪一会。”骄横任性惯了的简纳特起身离去。 这对克劳斯是一个无言的抗议。 克劳斯却故作不知地谈起了学术问题,以鉴赏家的口吻说:“从这遗物也可以看出,克利特人是一个非常聪明而又能干的民族。” 俞林不以为然:“克尔顿博士,在他的书里说,经过漫长岁月的较量,克利特人终于被罗马人同化了。现在罗马人居住的克利地岛,是文化发源地。” 克劳斯:“但是意大利学术界,是不承认这个观点的。” 俞林不值一驳地:“那是出于强烈的民族自尊心。” 简纳特回来了,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不快:“你们别谈历史了,还是谈谈伦敦的消息吧,奥涅尔叔叔为什么对政治总是那么感兴趣?” “他真是个出色的议员,他在下院辩论政府预算问题时,说得丘吉尔哑口无言。”俞林说得有声有色,语气里充满了赞佩。 “您要在这里住很久吗?”简纳特已经为俞林的风度、学识、神采所倾倒。 “这,很难说。”俞林望着简纳特。 “希望您常来做客,”简纳特用她多情的眼睛告诉俞林,她对他很有好感。 俞林礼貌地垂下眼睛。 一切都不出克劳斯所料,俞林并非寻常记者,不可等闲视之。他立即返回CIC司令部,调动他的部下,和伦敦取得内线联系,调俞林的全部档案。 俞林的访问,由于克劳斯在场,没能探听到美军的重要机密,他只好匆匆赶到美国第八军司令部去采访。正巧,联合国军记者团的其他记者也都在这里。 原来,美国远东军司令麦克阿瑟,正在这里召集南朝鲜傀儡军高级将领,举行紧急会议。门外,岗哨林立,戒备森严,任何人不得入内,记者也不例外,惹得中村等外国记者和美国哨兵大吵不休。 会议结束了,一辆辆的小车,在呜呜的喇叭声中,从司令部的院里鱼贯地开出来。 记者们蜂拥而上,抢拍自己需要的素材。 俞林忽然发现,伪军军长申载旋也坐在一辆小车里,飞速地开过去。瞬间,一个新的念头,从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来,对,可以从这个人身上打开个缺口…… 他思考着,放慢了脚步:要这样做,必须通过朴茂!
此刻,朴茂的办公室里,正灯火辉煌。 南朝鲜军里的一部分极右翼青年军官,聚在这里商讨反政府的事情,听见门铃响,他们立即停止吵嚷,摆出赌博的样子。 朴茂开门见是俞林,高兴地:“噢,是你,太好了!” 俞林抱歉地:“深夜来打搅你,真对不起。” 朴茂热情地让俞林:“别客气,里边坐。” 俞林惊讶地:“这么多客人!”故作要退出去的样子。 朴茂拉着他向大家介绍:“来,认识一下,彼此都是好朋友。这位是有名的记者俞林先生。” 军官:“我读过您的文章,佩服至极!” 又一军官:“来,俞林先生,和我们杀一盘,十美元。” 俞林摆手:“不,不,我不敢上阵,甘败下风,你们玩吧。”转向朴茂,“我找你有点事。” 朴茂望望俞林:“走,咱们到那屋去。”说着领俞林走出屋,“什么事,你的脸色很不好。” 俞林没情绪地:“我想回英国去,不然去马来西亚……反正要离开这里。” 朴茂一愣:“为什么?” 俞林愤愤地:“这里太不象话了,今天,我去八军司令部采访,竟然不准我入内!克拉克的签证,等于一张废纸!哼,见一个小小的韩国军长,竟然比见英国女皇还难。好,我走!”他越说越怒不可遏。 朴茂被俞林的气势镇住了,睁大眼睛望着。 俞林继续发泄:“我要给伦敦、巴黎的大报写评论!好好宣传一下你们韩国军人的德性!哼,丘八指挥,蠢猪!”看一眼朴茂,改口说:“对不起,请原谅。” 朴茂陪着笑脸:“怪我关照不周,惹你这样激动。今天的会,上级指示禁止指挥官和外界人士接触。唉!”有点炫耀地,“你早跟我说呀!你可以例外嘛!我亲自带你去见申载旋。不过,你也要帮我的忙。” 俞林故作不解:“我能帮你什么忙?做股票生意?” 朴茂摇头哈哈大笑:“不,不,你把我那些朋友,都看成商人了吗?朋友,你错了!他们都是韩国政界未来的领导人物!是我的战友!懂吗?我们要和共产主义者血战到底!” 俞林不懂:“我不懂我的笔杆能帮你什么忙?” 朴茂诡秘地:“你的笔杆正是我们没有的。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?应该去干一番大事!” 俞林思索着未加可否。 朴茂:“明天,去找申载旋,让他批准你去金华采访。” 俞林:“怎么,采访还需要批准?” 朴茂:“战争时期嘛!不批准,CIC就不给你办通行证。你不知道,龙山车站被炸了,共产党的鼻子真灵,好象知道那里有美国军用列车通过似的。” 街上,车水马龙,人们来来往往。俞林沿着人行道漫步走来,一边默默地思考着。他已经了解到,韩国军内部,持极右观点的青年军官已经形成集团,朴茂就是其中举足轻重的人物。那么,是谁操纵着他们呢?可能是申载旋!不管怎样,他们已经向他伸出了手,俞林要利用这个机遇…… 这时,迎面走来一个人,和俞林擦身而过。他就是俞林的老战友,也是总部指定和他接头的林弘植。当年,他俩作为日本军铁蹄下的韩国学生兵,曾相识在南洋荒凉的孤岛上,在同一个帐篷里,共同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夜晚。那时,祖国,在他们年轻的心里,是多么的崇高而珍贵啊!一九四四年的一天深夜,他们一起逃离了孤岛。战后,他们在香港第二次见面,林弘植把祖国的问候带给了俞林。从那以后,过去了六年,今天,在荆棘丛生、危机四伏的汉城敌人巢穴里,他们又第三次见面了,互相都认出了对方,他们该有多少亲切的话想说啊!可是,他们没有拥抱,没有握手,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,擦身而过了。因为作为一个活动在敌后的地下工作者,除了按照规定的方法接头外,互相是不能随意接触的。俞林似乎不认识弘植,快步走过去连头都没转一下,没有半点留恋;弘植却抑制不住感情,回过头去,深情地望了俞林的背影一眼。
“马顿拿”咖啡馆里,女店主温柔善良的淑英,早已把热咖啡放在桌子上。 弘植却仍然沉浸在看见俞林的激动之中,忘记了喝咖啡。 淑英走来微微有点惊讶地:“咖啡都凉了,怎么还没喝?”望着神情显得有些异样的弘植关心地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 弘植憨厚地笑笑:“是,我有件事想拜托你,《东亚日报》广告部里,你有认识人吗?” 淑英想了想说:“有。” 弘植:“我有个做买卖的广告想要登报。我去过了,他们说要等好多天,所以来找你帮个忙。” 淑英欣然应允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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